番外: 逝去
作者:冷清饭店 更新:2019-12-12

五年后

他叫苏夜,五年前因与叶凛父子躲避公输景的追杀,而一起逃入这座罕无人际的沼泽森林,认识了隐居在此的一位高人,据说是当年轰动整个初庆国而后神秘失踪的祁老先生,因缘际会下,苏夜成了祁老先生的徒弟,并得其所传。

如今,苏夜住在这沼泽森林已有五个年头,外面的世界早已全变,初庆国的皇帝变成了公输景,叶凛那家伙竟会跟着叶煌开起钱庄做生意。似乎只有他什么也没变,他还是当年那个苏夜,不过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吧,在沼泽森林越久,他就越怕接触外面的世界,好在他有个师父陪着,苏夜并不会太寂寞。

他的师父姓祁,叶煌那样的人都会尊称师父一声‘祁老’,但严格意义上说,他师父是个有些固执的老头,都一百多岁的高龄了,完全不服老,每日必到院中菜地里翻翻土、除除草,还要修剪花圃什么的。

苏夜怕师父老人家闪到腰什么的,劝过几次;他这个徒弟又不是当摆设,那些活,他能做好,只希望师父多多休息,可师父固执地认为那是亲近自然,还不许他插手。

更离谱的是,师父喜欢亲近一些奇怪的动物,甚至是喂食。那些动物也是莫名其妙,整个沼泽森林那么大,为何总喜欢往师父的花园里跑,尤其那只火红色的狐狸,都是经常户了,苏夜见怪不怪,但有时候一些极具攻击性的猛兽也跑来找他师父‘撒娇’,一个猛扑就能把他师父压在身/下,这就让苏夜有点胆寒心惊了。

虽然师父在许多方面都让苏夜有点无法理解,但师父对他那是真好,就像是当成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,苏夜这辈子,除了叶凛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外,现在又多了一个师父,而且这个师父还带了点仙气。

只是,师父心里似乎也有苏夜不懂的苦,即使师父从来不说,苏夜也隐约明白,师父心里一直念着一个人,一个叫寒生君的人。

苏夜不懂那是一段怎么样的感情,但他却明白师父有多在乎那个人,那个先他师父一步,躺在院中墓穴的人。每每夜深之时,师父总会独自静坐在院中,看着那座墓发呆,以及偶尔对着那座墓自言自语,眼里流露的是对那人的想念……

那天,师父突然兴致很好地给他讲故事,是一个关于家族叛逆小子与大魔头的故事。故事里,原本是京城望族,享有不尽荣华的公子哥小祁,头脑很好,又够大胆,加上本身也很有才华,一度沦落的家族事业被小祁扶了上来,却被家里的兄长嫉妒着;小祁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阴谋,所以他后来便将事业转给他的几位兄长,自己跑去种花啊,草啊,更到处收养流浪动物什么的,家族人为此头疼不已,一度认为他叛逆、反骨,还是个缺少管束的傻瓜……

苏夜一旁听着,不满道:“这个人只是不希望与他兄长的关系闹僵,不是吗。”

他的师父笑了笑,继续着故事:“后来家族人为了安定小祁的心,给他找了门亲事,小祁当时还年轻气盛,媳妇过门没几天呢,他就大胆地离家出走,不过也是他倒霉,刚离家没多远就遇上打劫的山贼了。”

苏夜被自己师父那语气给逗笑了,道:“不会被洗劫一空吧。”

“谁让他穿得一身富贵相,一路招摇而过,那荒山野岭的,不就是让人来抢的嘛,好在山贼抢去了小祁的钱财和衣物后,也没为难他,扔了一件臭烘烘的褂子给他,让小祁别学大侠闯荡江湖,赶紧回家。不过小祁他没回去,穿着那件单薄的小褂子蓬头垢面地走了几里路,饿得前胸贴后背,正巧碰上有人在野地里烧兔肉,小祁当时想也没想,就跑过去了,然后他就遇上了那个人……”

“就是那个大魔头吗?”苏夜好奇道。

师父像是在回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,点头道:“是啊,那人就是个魔头,无赖,流氓。反正什么坏的词用在那家伙身上都不过分。就为了那只烤兔肉,魔头欺负一顿还不够,竟然把人绑在树上,要不是小祁靠着树林里的朋友相助,说不定他就成了一具挂在树上的干尸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啊,后来魔头还算有点良心,跑回来想给小祁解绳子,却发现小祁好端端地站在他前面,在那跟老虎玩得很开心,呵呵,当时那魔头的表情可精彩了……”

苏夜想象一下,不由有些背寒,逗老虎跟逗猫似的,他若是那胆大的魔头,第一次看到,那也绝对刺激。

“……之后小祁发现,原来魔头自己也饿了好几天,而且当时魔头身上还带着挺严重的伤势,于是为了报答那份兔肉美餐,小祁也没计较太多,决定帮魔头疗伤,好在他们当时是在树林,那地方有很多小祁的动物朋友,所以小祁很快就找到了疗伤的药草,还有一些吃的野果子,可以让他们饱餐一顿。不过魔头就是魔头,不但没有感激小祁,还理所当然地继续欺负人。”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有那么点义愤填膺。

苏夜点点头,赞同道:“这个魔头确实有点过分,好歹帮他医治了伤势,小祁没被魔头打伤吧?”

师父老脸微微一红,道:“咳,那倒不至于,魔头当时还受着伤呢,他就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,欺负几下而已。不过后来,他们遇到了几批来路不明的杀手,小祁这才想明白,那魔头原来是遭人追杀,于是小祁借他那些动物朋友的帮助,帮那魔头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,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名气却因此在江湖上传开,而且越穿越神,都快把他妖魔化了。”师父语中多了一分苦涩。

“那个魔头为何遭人追杀?”

“因为他是魔头啊,全初庆国最出名的大魔头了。”

“那个魔头很坏吗?”苏夜不解道。

“不知道,也许吧,不过小祁认识的那个魔头,没那么坏,至少他不会在小祁面前随便杀害无辜的人,而且,小祁的动物朋友们,并不会排斥那魔头,尤其是后来,小祁收养了一只小狐狸,粘魔头比粘小祁来得热情。”

“呃……为何?”苏夜不知怎么的,突然想到了经常跑来他师父身边的那只火狐狸。

“因为魔头烧得一手好菜啊,不但把小祁身边的动物朋友收服了,也把他对魔头的怨气给磨没了,几次患难相救,让他们渐渐熟识起来,魔头对小祁的态度也开始慢慢转变,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,小祁甚至把魔头当成知己来看,自己家那点族谱魔头全知道了,甚至连自己离家出走散心的原因都,小祁也告诉了魔头,他是被家里人视为异端。不过魔头的心思难猜,小祁也无法从魔头那里问出魔头的来历。”

“这样岂不是有点危险,要是魔头对他起了歪心思怎么办?”苏夜忍不住替故事里的小祁担心起来。

“歪心思……呵呵,小祁是傻的,不过那时候也不容他细想,他与魔头两人算是一路被人追杀回的魔头家,魔头的家在当时是初庆国相当有名的魔教,人人畏惧。”

把魔头送回家,小祁便就想告辞了,不过魔头又哄又骗,硬是把小祁留下,而且态度来了个大转变,好得让小祁差点以为魔头脑子出问题了。不过魔头这一路早把小祁的性子、脾气摸得熟透,随便几道菜、几声肝胆相照的兄弟情义,就差点让小祁飙泪认魔头当干哥哥;魔头甚至还教他武功,虽然小祁年纪过了,但要学的话还是能学点的,最终,小祁没能翻出魔头的五指山。

很快魔头当上了家主,开始了他的家族整顿以及扩展计划,小祁带着他的动物朋友一起帮助魔头,他的名字更被江湖中大多数人知晓和畏惧。魔头身边的手下人也个个都对小祁非常好。不过小祁心里知道,只有魔头才是最懂他的人,魔头待他好,待他诚,冲着这份真挚的信任和情谊,他愿意为魔头打这江湖天下,让魔头的家族事业在江湖上发扬光大。

就在魔头的家族事业最顶峰之际,一封家书送到了小祁手中。小祁知道,自己必须回去一趟了,他在魔头这边过得风生水起,他家里却是一团乱糟糟,两个哥哥为争夺财产闹得分家;他那仅一面之缘的媳妇竟为他生了一个女儿,虽然自己成婚那夜,喝得一塌糊涂,什么事都不记得了。不过媳妇在他离家出走后没多久也直接休了他改嫁,过十个月后,送来一个女儿,说是那晚洞房留下的孩子,因为她现在要过新的生活,不能多养这个女儿,便交给了小祁家里。可没想到小祁的名声在外,很多人都打起他女儿的主意来,他那只有一岁的女儿就这么被一群江湖人掳来掳去,小祁初为人父的喜悦还没尝到呢,就被当头一棒打醒,急忙拽着家书去找魔头,他得回去。

而那原本是一个很简单的误会,只是在错误的时间,错误的地点,一句对别人撒谎的话,魔头说出来,小祁正好听到,于是误会就成了。

魔头说:“我就看上他了!”

小祁心一突,脸烧得跟红苹果一样,原本想找魔头商量的,却躲在一边听人家墙角了。

“这么努力讨好他,是想霸占他的信任吧?你是看上他的人,还是他的能力?知道现在江湖上是怎么传你们的事吗,都说你寒魔头用计套住了那位得力助手,该不会是牺牲色相的‘美人计’吧,不过你那得力助手也是个纯纯的美人啊。”

魔头大笑:“哈哈,知吾者,唯汝矣。”

小祁是不告而别的,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到家族里。了解情况后,带回他的女儿很顺利,只是他在家里并不受欢迎了。

两个哥哥苦口婆心道:你看看,你都给家里带来什么了,一群草莽的江湖中人,家族里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,从来就不与那些江湖中人打交道,要想你女儿远离江湖,我们会给你好好养大,但你既然已在外面走动,就别回来了。

小祁又离开了家,漫无目的四处流浪之际,被魔头找来了,此时的魔头双目狰狞,发丝絮乱,眼里还有着红红的血丝,一副恨不得将他吃了的表情,看见小祁,二话不说,先恶狠狠地欺负一番,然后直接打包扛回家。

……他们的误会还没解开呢,魔头的敌人却开始出现了,谁让魔头的家族事业蒸蒸日上,一片欣然,嫉妒和仇视的大有人在。魔头家族最大的事业便是毒和咒术,结果这老本行全都开始往魔头身上招呼,有次最危险,魔头差点当场没命,要不是小祁当时够冷静,又借助动物朋友的帮忙,或许魔头真就从此去了。

经由此事,魔头知道了,自己家族中出现内斗了,于是雷厉风行地开始整顿家族风气。

经由此事,小祁知道了,自己是栽在魔头身上,而且心都给弄丢了。终于有人站出来,替魔头委婉告诉小祁,魔头的家族事业算是成功了,但他也成为多余的了。

小祁向来干脆,魔头既然只是利用他,他也没必要一直厚脸皮地缠着魔头,于是,小祁又来了一次不告而别,走得那是绝对干净利索,不留一点痕迹。

因为魔头,他有家回不得,无奈之下,只能继续流浪江湖。

又因为魔头,他的江湖路不好走,朋友认识没几个,仇家倒是一大堆。

在后来一次,他甚至丢了他的小狐狸,几经波折,小祁来了一处渺无人迹的森林隐居,却总会在心底某处,不自觉地念着那魔头的平安。

小祁这还没住多久,大魔头抱着他的小狐狸,笑得一脸痞相,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,一身破烂衣服,蓬头垢面的狼狈样,连他的小狐狸都跟着吃了不少苦。

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。

魔头这边直接上前抱住小祁,把身上的泥巴全蹭到他身上,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,道:“我找了你整整两年,知道那是什么心情吗?”

后来,他知道魔头是借由他的小狐狸一路寻来,彻底呆了,魔头竟然扔下他辛苦创下的家族事业跑来找他,还有,要穿越这座恐怖的沼泽森林,他非常清楚那是多困难……

于是魔头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,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床,连带霸占他这个人……

日子虽然过得很一般,但他们很幸福,他甚至觉得能与魔头一起在这里活到老,但魔头倒在了魔头来沼泽森林的第五个冬天。

魔头是被人下咒的,而且是他自家的老本行,没救。小祁想骂,可不知道该骂魔头什么,想哭,可不想给魔头瞧见,他甚至不敢睡,怕魔头在他睡着的时候消失了。

死前,魔头还在那开玩笑,“唉,坏事做太多,遭报应了,阿俊,你好好活,我绝对不先投胎,一定会在奈何桥等你的。”

师父说到这里时,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苏夜没打扰师父,他觉得魔头的话虽然感觉有点像在诅咒人,但似乎还有着无比的执着和不甘心,更有不舍得。

魔头最终没能活过即将来到的春天,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停留在了那年冬季。那年,他再次踏出沼泽森林,步入久违的江湖,想要报仇却发现那个下咒之人,早已经死在了某个阴谋斗争下,他只能再次回到那个有魔头陪伴他的地方。

然后这些年,他就守着一座孤坟生活着,晚年的时候,竟然有人意外地进入这个沼泽森林,他也因此收了一个徒弟,如今……

师父最后说,故事里的那个小祁好像已经等到当年那个魔头来接他了……

苏夜眼里溢出水,他永远记得,师父是看着院中那座墓碑合了眼的,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。苏夜就跪在师父面前,眼泪掉下来,声音哽咽了,他的师父……没了。

按照师父的遗愿,苏夜将师父合葬在院中一座已有主人的墓中。

这里的一草一木,苏夜都非常熟悉,此刻他正看着墓前的题字发呆,回想起这五年时间,师父对他的照顾和关爱,师父刚离去时他的惊慌失措;以及那份心底的痛。即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,对于师父的离去,苏夜到现在还未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。

墓碑上先前未刻完的字,后来被师父亲自补上,寒生君,苏夜后来知道,师父心里一直惦记的人,原来一直躺在这里。苏夜甚至猜想,或许师父讲的故事中,那个魔头的名字也是寒生君。不过此时,墓碑上多了他师父的名字:祁俊!

墓碑上的题字是叶煌用他深厚的指力写上的,除了两人的名字外,还有两首墓志铭,寒生君一首,他师父祁俊也有一首,两首诗是按照师父先前信中所留而写的。

寒生君旁边题的是:

生不逢时是无奈,

此朝相遇天恩赐,

遥离寒门寻君迹,

奈何桥头待俊时。

师父祁俊旁边的则是:

众生皆醒吾独醉,

知己难觅命誓随,

此心难忘唯相离,

祈生平安遇故人。

苏夜这时已经明白,这两首诗写的就是师父与那人的一生,也是他们之间的感情。

木房的门“吱嘎”一声被打开,也打断了苏夜的遥想。

苏夜抬头看去,一袭白衣的青年徐步走过来,清秀的脸上,偶尔可以看见一对浅浅的酒窝,那是祁烈,身边总是跟着一群莫名其妙的动物。五年前,苏夜曾与祁烈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,没想到这人长了个子,却还是那张娃娃脸,而且他竟是师父的曾孙。

苏夜在沼泽森林见过不少人,叶凛与叶煌来过多次,还有一位气质儒雅的青年,听叶凛说,那人是圣医门的大夫,医术非常了得,师父最后的一段时间,一直是那位尚方先生在帮忙治疗,苏夜心里是很感激那位尚方先生的。

而师父家里的后辈人祁天,以及曾孙女祁欣都来探望过他们的祖父。只是,这五年间,甚至师父临终之际,苏夜都没见到眼前这位,据说是师父曾孙的祁烈,踏进沼泽森林。

算起来,祁烈是这两天才到的沼泽森林,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先前那位气质儒雅的圣医门大夫,尚方公子。

祁烈走过来,没与苏夜说话,只是看着墓碑发呆。苏夜淡淡看了一眼,便独留对方继续站在墓前发呆,自己转身离开,他与祁烈还不算熟悉。

苏夜绕至木屋后面,就见尚方先生与叶煌正在谈话,“……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叶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脸上竟然也有一丝沉吟。

“祁老的事……烈儿心里难过,我打算带他去白夏那里散散心……”

“不能相见是他命理注定的,这并不是你的错。”叶煌又道一句,苏夜听得莫名。

不过再后面的话,苏夜也没听,他独自在房间收拾东西,这次叶凛强硬要求他一起离开沼泽森林,去外面和他们一起住,恐怕下次很难再回这里了。

晚上,众人围坐一桌用饭,苏夜格外认真吃着,因为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,所以他很珍惜这种安静的地方。

旁边的祁烈看他,笑道:“苏夜,听叶凛说,你答应跟他一起出去了。”

苏夜点头,“嗯。”心里有点意外,这个祁烈似乎总是第一个找出话题。

叶凛抬眼道:“我好不容易说服的。”

祁烈欣慰地笑了笑,点头道:“我就知道你有办法。”两个浅浅的酒窝冒出来,很漂亮。

这时一只头上有字的黑猫跑进来,缠在祁烈脚边喵喵叫了两声,很随性地跳上祁烈的腿上,窝着打呼,祁烈拿了点东西喂食黑猫。

旁边的尚方先生习惯地为祁烈添了一块肉干,一边又与叶煌谈着事情,祁烈夹起肉干吃掉,然后又对苏夜道:“其实去外面走走真挺好的,有空记得要跟叶凛一起来圣医门找我,我也带你转转。”

“好,有机会我会去。”苏夜觉得,他对祁烈的性子大概有了一定的了解,这人待人挺诚的,或许除了叶凛外,他又会多一个朋友了。

紧接着一白一红两只狐狸也窜进木屋,缠住了祁烈的注意力,祁烈拉上他和叶凛,一同带着他的动物们到院中散步……

相处多天,苏夜慢慢观察发现,祁烈身上那股子儒味,是随了那位尚方先生,温和知礼,举手投足间还能透出股淡雅,祁烈与尚方先生的关系似乎非常好,但也说不上他们两人具体是什么关系,尚方先生很照顾祁烈,可祁烈似乎更照顾尚方先生,直到苏夜好奇询问叶凛后,才知道那是一对恋人。

而且祁烈这人脾气非常好,比他和叶凛要开朗很多,尤其是那份对谁都很真诚的笑容,很容易感染到别人,连叶凛那样不多话的人,也被他带动得健谈许多,苏夜原本无法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的心情也渐渐好了。

尚方先生与叶煌一起走出来,尚方先生朝远远抱着白色狐狸说话的祁烈道:“烈儿,我们明天回去。”

祁烈回头,看了一眼,应道:“好。”

临走前,祁烈捧着一大垒金纸钱来到墓前,慢慢坐下,然后将纸钱摆好,又把亲手叠的元宝放在垒起的纸钱上面,擦火点着,什么话也没说。

院中除了微风扫动树叶的沙沙声外,只有偶尔的鸟叫,一切是那么安静,苏夜也想在临去前为师父上一道香,便走了过去。

一滴水落下,滴在了墓前的干燥泥土中,留下一点润色,苏夜不由一愣,抬眼看向旁边的祁烈,刚才那是眼泪……

祁烈看着墓碑,低低道:“都说‘百善孝为先’,我这样当曾孙的,是不是很不孝?”

苏夜无法回答,他想,祁烈心里或许比他想象得更加难过。

尚方先生自身后走来,拍拍苏夜的肩膀,苏夜回头,就见尚方先生朝他点点头,苏夜识趣地起身离开,留下尚方先生陪坐在祁烈身边,淡淡地说着什么。